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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西藏

在无边的暗夜,天上没有星月指引,我孤独地在夜幕笼罩的空中飞行。向下俯瞰,黑色的山峦起伏连绵,隐约,还有黑绿的森林。四周没有一点光亮,只有我,在暗夜中穿行。不知道自己是谁?似鸟非鸟,又像是一片幽魂,轻飘飘地,孤独地飞行。

这是我曾记在日记里的梦境。自我有记忆起,这个景象反复出现在我梦中。初做这个梦时,我还只是几岁年纪的小孩子,那时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被一种莫名的恐惧和难以言说的感受惊醒,恍若隔世。后来惭惭长大,这个梦也跟着我一路走来,再梦到那无边的暗夜时,心不再害怕,更多的则是细细感受那夜空中飞行的飘渺感觉,直到成年以后,这个梦才离我远去。

我不是一个唯心的人,直到来到西藏,我惊异于这人世间竟然有和梦境如此相似的地方。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着千年的轮回?

从贡嘎机场出来的一瞬间,我感到视力突然好起来:湛蓝的天空忽地低了,大朵的白云似乎触手可及。如黛的山峦也近了,近的可以看见山间的纹路和植被。那种置身原始大自然的真实感,让人的心一下宁静下来,一切的喧嚣都远去无踪,一切的烦恼都烟消云散,整个身体在这清洌纯净的空气里,飘忽而轻,轻得想要飞起来。那一刻,我的眼眶禁不住有些潮湿了。

贡嘎机场距离拉萨市80多公里,这大概也是离市区最远的机场了吧。坐在接机的大巴上,耳旁响起西藏姑娘婉转优美的歌声。窗外起伏连绵的山峦,山顶不绝的白色云雾,一切都在告诉我们,这,就是从远古走来的西藏。西藏,我来了。

到了拉萨市,已是下午5点多。这个时间若在内地的话,太阳已经不再毒辣,而这里不愧有日光城之称,手里撑着的阳伞,几乎遮不住半点阴凉,刺眼的阳光把每一个角落都一照无遗,让人无处可避。

拉萨市平均海拔3600多米,一个真正的高原城市,街上随处可见晒成高原红的藏族同胞,有爱美的女子为了防晒,大热的天在脸上蒙一块方巾,颇有点西藏女侠的意思。

同伴的头开始疼起来,这是高原反应的表现。我还好,只是觉得行动突然迟缓了,每迈出一步都很费劲,走在平整的路面上,却有登山之感。头不痛但稍有些晕,像是喝了两杯啤酒的那种晕法,很有些奇妙。

拉萨市不大,旅行社却不少,几家旅行社人员不约而同向我们介绍林芝两日游。林芝在西藏有高原小江南之称,距拉萨市五百多公里,是西藏旅游的首选景地。因为那里海拔比拉萨低些,初涉高原的人到林芝去适应一下,再回来高原反应会消减一些。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便踏上了林芝之旅。一路上,延绵起伏的山峦被绿色的植被覆盖着,雄宏巍峨地屹立在川藏公路两侧。山间到处可见黄色的,粉紫的和蓝色的不知名小花,一丛丛,一簇簇散落在绿色草甸上,像一个个好客而又羞涩的藏族少女,向我们露出天使般地笑容。

我也把微笑绽放给它们。它们默默等候在这无人的山谷里,就是为了远方而来的客人认真地看它们一眼吧?又或者,它们本就是前世在佛前许了愿,只为有一天,它们心爱的人能在这寂静的山谷里出现?

车子颠簸着向前行驶,蜿蜒清澈的拉萨河一路陪伴着我们。据导游讲,藏民是不吃鱼的,因为他们认为鱼和鹰同是天上的神灵派来拯救人们的灵魂的。这里需要提一下藏族神秘的葬礼。在西藏,人死亡后有五种葬法:最高等是塔葬,就像布达拉宫内的活佛塔陵;第二种为天葬,为大多数贵族和有钱人常用,第三种即为水葬,余下的是火葬和土葬。

写到这里我想起我小的时候初识字时看过的家里的一本旧书,书名已经忘记,有个片段却一直留在记忆深处:故事背景是解放战争时期,解放军进驻到西藏,有个藏族小男孩看到伤员伤势太重,就敲开冰冻的河口,捞来几条鱼给伤员吃。这事被反共的土司知道了,男孩被抓来,按族规要挖去他的双眼。这一酷刑,在我小小的心里震动是巨大的。除了不能接受土司的残忍,更百思不解的是,为何那河里的鱼,人却不能吃?现在知道了准确答案,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黑色的雄鹰从山腰掠过,打断我的思绪,又飞向湛蓝的天际。我顺着鹰的踪迹追寻过去,立刻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住,再也不能错开眼珠。由于我们是向海拔低的地方行进,眼前的山峦也从初始的浅绿演变成深绿,那浓郁的绿色植被上又长出一丛丛茂密的灌木,碧绿滴翠,浓郁异常,远看上去,倒像是黑色的了。而两旁的山谷,高低错落,远近相接,每座山都看不见山顶,因为无一例外的,都被大团大团白色的云环绕着。那云,如烟似雾,凝在山与天之间,蓝天,白云,青山,碧水,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

太美了!从来没有和天如此地接近过,这就是世上最纯洁的圣地了吧,这就是人间最后的净土了吧?看到这美景,诗人想吟诗,画家想作画,而我,只想静静地感受这静寂到令人窒息的美,静静的,什么都不去想,只把自己融进这自然,融进这美景。

可是,我的心却被一种奇特的感觉抓住,有些恍惚。眼前这浓郁深黑的山峦,为何这样熟悉?熟悉到就像回到了旧地,回到了故居?一瞬间,儿时那频繁出现的梦境重又回到我的脑海。天哪,这起伏不绝的山川,这茂郁浓密的墨树,这从没见过的景物,难道不是和我梦境中的一模一样吗?

和彩色现实不同的是,我的梦境是黑白的,在那里,我就像是这雄鹰,飞行在夜色中,向下俯瞰着无边的山峦。在那里,死亡消失了,灵魂随神鹰飞到空中。也许经过曾经熟悉的家园,徘徊,留恋,默默地告别,最终升入到天际。

既然世间有和梦境如此相似的地方,那也许,冥冥中也真的有前尘后世的轮回?那萦绕在我梦中的梦象,痴痴地跟随了我十几年,它为什么如此的执着?难道,它在履行它前世许下的誓言么?前世,我也是一位女子么?为什么在那无边的暗夜恋恋不去地飞行了那么多年,是因为不舍她心爱的人么?

我在肃穆的心情中望着眼前早已在梦境中出现过的景象,自问,无人回答。山川是静寂的,飞鸟是静寂的,连不停流淌的小河也是静寂的。也许,一切不需要答案,一切早有安排。我来了,从遥远的地方,来到西藏,来到这无人的山谷,或许,本就是为了还我千年前许下的心愿。

和着青稞酒的醉意跳起藏族舞
由拉萨去高原江南之称的林芝,沿途要走五百二十多公里路程,从早上七点半出发,途经海拔5360米的米拉山口、美如仙境的巴松错湖等景地。因为一路上皆是迷人的美景,倒也不觉得很累。

来西藏之前我就计划好,一定要去当地的藏民家尝尝酥油奶茶。和导游商量,导游点头同意,答应带我们去阿沛阿旺的出生地做客。

一路听着藏歌,把心绪放飞在青藏高原天空中那变幻莫测的云海里,不知不觉一半路程已经过去。当导游告诉我们阿沛阿旺的出生地到了时,全车的人不觉都惊呼起来:太美了!

是的,这个藏族村落的确是太美了:依着青山,傍着碧水,仰望是蓝天白云,呼吸着纯净的空气,这简直就是人们寻找的世外桃园啊。

同伴看我一脸的惊喜,打趣我说:不如在这里找个好男人嫁了吧?别说,他这话还真让我心里一动。这里朝观云霞,晚赏落日,没有一丝的喧嚣与压力,若和爱的男人住在这里,也许真的是件幸福的事呢。

阿沛村不大,却一眼就看得出村民都很富裕,家家都有红顶藏式木楼。选了一家门口种了许多大丽花的藏居,进去之后,迎接我们的果然和想象中一样,是个一脸温柔的美丽藏族女子。

我们被好客的女主人请上二楼的客厅里。一进门,便被墙上绚丽的藏式装饰花了眼睛。那些有着佛教故事的装饰画中,用了大量的明黄色,感觉上很像我们见过的寺庙,很漂亮。

女主人请我们坐在铺着藏式花毯的沙发上,奉上酥油奶茶。双手接过来,轻轻地啜饮一口,浓浓的奶香味便弥漫在舌尖。

我对她说刚学来的一句表示感谢的藏话“桃七七”,她羞涩地笑,问我们要不要喝些青稞酒,我们几个欣然点头。

来西藏后导游曾嘱咐内地来的游客,一定不要在高原喝洒,身体会适应不了。可是,来到西藏,来到这美丽羞涩的藏族女子家里,又怎能拒绝品尝一下高原的青稞酒呢?

淡黄色的青稞米酒敬过来,尝一点,酒香中稍带些酸,一小口一小口喝下去,淡淡的醉意便涌了上来。女主人放起一支欢快的藏族曲子,微笑着邀请我们一起跳舞,在众人的笑闹中,我和另外两名南京来的女子被推举出来,和女主人姐妹俩一起表演藏族舞。

在青稞酒淡淡的醉意中,在美妙飘渺的藏族音乐里,我随着女主人一起舞蹈着,旋转着。此时,我的心早已穿越窗口飞向天际,飞向那如烟般迷漫的云层。我一直在笑,一直在笑。

曾经多少次梦想过,有一天,可以在遥远而神秘的西藏跳一支舞,现在,愿望终于实现了,我真的很快乐。

穿着藏袍走在拉萨街头
我有个习惯,出去旅行喜欢入乡随俗,这主要表现在穿衣打扮上。比如在江南,我会穿起月白的旗袍,梳起两条麻花辫子走在潮湿的青石板桥上。去泸沽湖,我便换上摩梭姑娘的衣裳,混在篝火晚会的摩梭女儿堆里载歌载舞。来到西藏的拉萨,自然要穿起美丽的藏式袍服。

从林芝一回到拉萨,我爱玩的心立刻活跃起来,向同伴请了假,一个人先行从旅游车上溜下来,叫辆出租车直奔八角街的民族服饰店。看好了一套雪白里衬,红色长裙的藏袍,和老板商量好价钱买下来,当下穿在身上,扮成藏族女子,美滋滋的在久仰盛名的八角街上闲逛起来。

拉萨八角街的店铺和商品,与丽江古城的差不太多,大多是从印度尼泊尔过来的民族服饰,色泽艳丽,古朴时尚,其余的多是些藏饰、转经鼓和各种小玩意。

街上游人很多,各国各地的都有。有来买东西的,也有像我这样悠闲地逛着玩的。因为已经游览了一整天,没多久我就有些累了,于是在八角街找到一家装璜很特别的藏式餐馆,准备享用我的晚餐。

餐馆不大,里面只有几张桌子,此刻已经坐满了用餐的人。我找到一个空着的小桌坐下来,招呼老板把餐单拿来。餐单很快递过来,我却有些哭笑不得:满眼都是符号似的藏文,一个汉字没有。这我哪看得懂啊?我把餐单还给老板,旁桌两位江西来的姐姐笑着建议我尝尝她们正在享用的牦牛肉饼和酥油茶,我点头,也只好如此。

一会功夫,牦牛肉饼做好了送上桌来。这藏式肉饼看上去像个大个的馒头,掀开面饼做的盖子,圆圆的饼里盛满了牦牛肉块,用叉挑起一块放进嘴里,一股浓浓的草料味道钻进鼻子。说实话,藏式的牦牛肉饼真是难以下咽。皱着眉头勉强吃下一块牦牛肉后,再也没有勇气尝试第二块。

难道计划了很久的藏餐就这样浅尝辄止了?我心有些不甘,低头看看这正宗的藏饭,安慰自己,不管怎么说,穿藏袍,吃藏饭,我都已经实践过了,在两个江西大姐善意的微笑里,我结帐出门,准备找一家中餐馆再吃些蔬菜。

出得门来,我在八角街和北京中路的丁字路口等候出租车。拉萨的出租车有个特点,只要在市内,不管远近,一律上车十元,所以不管里面有没有坐着客人,来来往往的出租车都亮着空车灯。这下可苦了我了,七月份正值西藏旅游旺季,游人多,空车少,加上我眼睛又有些近视,看不清车内有人没人,结果胳膊扬得都酸了,仍没一辆空车停下来。正在暗自气恼的时候,忽听马路对面“嗨”的一声,顺着声音望过去,一位个子高高、穿蓝衫、戴西部牛仔帽的藏族青年正微笑着向我招手,他的身旁已停着辆空车,原来,是他帮我叫好了车子。

我跑过马路对面,一边上车,一边微笑着向他挥手表示感谢。他也向我挥挥手,表示不用谢,一边笑着继续往前走。坐在藏族男孩为我拦的车里,我的心里暖暖的,车启动后,我突然意识到,他是我在拉萨见到的最帅的小伙子了。

此情永世成追忆
在那东山顶上
升起白白的月亮
年轻姑娘的面容
浮现在我的心上

这首如同从天上的云端里飘出一般美妙的《在那东山顶上》,相信大家都很熟悉。可是这首歌的词来自谁的笔下,相信知道的人却并不多。

如果不是来到西藏,来到这雄宏神圣的布达拉宫,我可能一生也不会想到,这首为大众所熟悉的歌曲里,还蕴藏着一个缠绵悲伤的爱情故事。

神秘的布达拉宫座落于拉萨市中心,在藏族人眼里视为神明所在。它始建于一千三百多年前,是西藏第一位赞普松赞干布为文成公主所建,总高度为我们现在的13层楼高,是集宫殿、城堡与寺庙为一体的藏式建筑。布达拉宫分为红宫和白宫,红宫主要用来供放佛像和历代达赖的塔陵,白宫用来议政和寝居。

为了保护古老的木制结构的布达拉宫,拉萨政府规定每天限定游客人数进入参观。而从世界各地前来西藏拉萨的游人,布达拉宫又是首要参观景点。因此,门票格外紧张,一百元一张的门票,私下里被炒到了四百元仍难以买到。在布达拉宫门口,每天可见从青海等地一路磕等身长头而来的藏教民和排成长龙的各地游客,因为买不到门票而徘徊在他们景仰的布达拉宫门外。

我们是用高价由当地的旅行社代买的门票。登记身份证,安全检查,安检人员个个表情严肃。大概因为我穿着藏袍,脸上却没长着高原红,进门的时候还被检查人员拉住了好一番审视。我的心扑扑乱跳起来,不会因为我冒充藏族同胞,神圣的布达拉宫就要拒我于门外了吧?还好,他们只是看了看我,没说什么就让我进去了。

布达拉宫共有九百九十九个房间,听导游说,里面就像个迷宫,如果不跟紧了她,很可能会迷路。听完她这番话,大家不约而同都向她靠拢了一些。

布达拉宫依山而建,说是宫殿,其实更像是寺庙。沿台阶上去,可俯瞰整个拉萨市市容。台阶两旁排列着刻着经文的薄石板,空中悬挂着五彩的经幡。

进入到宫内,除了油然而生一种庄重肃穆的虔诚外,还有一个感觉令人震撼,那就是“金碧辉煌”。那纯金煅造的释加牟尼佛像,众佛像佩带的价值连城的珠宝,那到处堆放的钱币美元,简直耀花了游人们的双眼。

随导游依次参观了松赞干布、文成公主修行、会客的地方,还有历界达赖的塔陵。塔陵均由黄金制成,最大的是曾被顺治皇帝册封过的五世达赖的塔陵,光黄金就用去一千多公斤,陵上还装饰着西藏稀有的天珠、红珊瑚、绿松石等宝物。最小的陵是十二世达赖的,矮矮的,停放在那里,显得孤伶伶的。据说,十二世达赖从小就被摄政王暗害,只活了十一岁,是当时残酷政治下的牺牲品。

在布达拉宫内,唯一一位没有陵塔的是六世达赖,而这神秘的“无”里,更隐藏着一段令人心动的悲伤而破碎的故事。

传说五世达赖在北京被顺治帝册封后,由于担心被大清皇帝扣留,急急地赶回西藏,不巧路上感染了风寒,抱病于床上,不久就圆寂了。当时的摄政王是没有威信的,他担心五世达赖归天的消息传出后,自己的地位不保,为了借五世达赖神灵般的威望发号他自己的施令,他对外将五世达赖死亡的消息封锁了长达十五年之久。直到事情败露,按五世的遗嘱找到的转世灵童仓央嘉措,已然在民间长到了十五岁,这就是史上的六世达赖。

仓央嘉措在山野间无忧无虑的长成了一位英气少年,青藏高原清洌的雪山水,养育了他粗犷热情的性格。他和所有的藏族男孩一样,喜欢骑马驰骋在广阔的大草原上。然而,突然有一天,他被当做活佛请进了神秘的布达拉宫,离开他亲爱的家人,开始了他悲剧的人生。

十五六的热血少年,用尽一切努力也适应不了禁锢般的寺院佛教生活,白天,他念经打座,到了晚上,他便悄悄溜出去,会见他青梅竹马的心爱的姑娘。他曾经写下很多优美的情诗,其中,最广为流传的就是这首“在那东山顶上”:如果不曾相见,人们就不会相恋,如果不曾相恋,就不会有痛苦的熬煎。这正是踏上悲剧人生之旅,甜蜜爱情只是短暂的插曲,很快,他违反教规,私会女子的事情被政治对手所利用,他们把这一情况报告给了清政府,康熙帝下旨将六世达赖解送进京。突如其来的变故犹如晴天霹雳,少年年轻绚丽的梦被震得粉碎。

后来的说法就不一致了,一种是解送六世达赖进京的藏族官员回来说,由于惊吓和风寒,六世达赖死在了半路上,时年二十四岁。但是在民间还流传着另一种说法:解送人员中途把六世达赖放了,让他去各处布教,最后活了六十四岁。

我在布达拉宫的殿堂内虔诚地祈祷,祈祷后一种传说才是六世达赖真正的结局,我一心一意地希望,来自民间的他弃掉别人安在他头上的活佛光环,重归于民间,在辽阔的开满了格桑花的大草原上,自由自在地生活,身旁,伴着他诗歌里那心爱的姑娘。

西藏警察送我回宾馆
虽然我有着轻微的警察情结,可长这么大,还真没和警察正面打过交道,未曾想,这难忘的第一次接触,竟来自遥远的西藏。

从拉萨坐车一路观水赏山,到了晚上八九点钟才到达终点——林芝。我们在一家宾馆安顿下来。这个晚上我们就要住在林芝,第二天一早再从另一条路返回拉萨。

由导游带着大家一起吃过晚饭,回房洗过热水澡,坐了十多个小时车的身体居然不感到一丝疲惫。于是,和同房间的四川女孩相伴,走到外面去欣赏夜色中的林芝美景。

西藏日照时间长,晚上九点多和我们内地的七点钟差不多。我和四川女孩沿对面江边一边随意走着,一边拍着不远处云遮雾绕的山峰。

此时的林芝,夜色虽然不深,温度却很低,细细的江风吹过,很有一些凉意。四川女孩怕冷,提出想回房休息,我游兴正浓,回去也睡不着,便和她告别,一个人沿江边向着灯火阑珊的地方信步而去。

很快,我就来到了一个米型街口。大概这里是这个小城最热闹的地方了,建筑虽不高,但通迅大楼,精品小店应有尽有,最让我惊奇的是,这里居然也有杰克琼斯和马克华菲的专卖店,看来,这个藏边小城的街头男孩也是很时尚的。

走进一条热闹的街巷,我一边浏览店铺的商品,一边观察当地人们的举止风情。也许因为是山区的原故吧,这里骑摩托车的人特别多,年轻的男孩三五成群,身后带着他们笑意盈盈的女朋友,呼啸着从身边飞驰而过。

夜色在不知不觉中深了下来。几个男人向我张望,我忽然紧张起来。来到西藏后,常听这里的人说起,当地的男人出门都带着把藏刀,很有些野蛮的。想到这里,我有点后悔一个人出来了,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不行,我得赶快回去。

心里这么想着,脚步便也加快了,很快,我就来到了街口,却发现这里不知什么时候放映上露天电影了。我无心观看,借着街灯四下辨认着来时的路,却吃惊地发现,哪个路口都不是我来时的原路。我真的有点着急了,但旋即安慰自己,从宾馆走过来也就用了十几分钟,并没走远,宾馆应该就在附近。

稳稳情绪,我决定找个面善的人问路。放眼望去,发现不远处停着辆110,旁边还站着两位警察。我大喜,几步走过去,刚要说话,我的天!出来时因为依赖着四川女孩,并没多考虑,只记得宾馆对面是一条江,我竟然不记得宾馆的名字!

“有困难,找警察”,幸运的是,我面前就站着两名警察。两位警察同志向我问明情况后,决定由其中一个开警车送我回去。

坐在警车上,我心里真是百感交集,我竟然迷了路!我竟然跑到西藏坐了一次警车!看来妈妈以前唠叨的没错,我的确具备些“糊涂气质”。

根据我的“宾馆出门即是江边”的描述,这位长得很高大的三十多岁的西藏警察开着车带我一路疾驰,我心急如焚,也无心回答他的问话,只是不停地看着窗外。

不对啊,我来的时候没走这么远呀,他怎么开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到呢?…… 这里怎么这么偏僻呀?这到底是哪啊?我慌了,手心也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顾不得斯文,我大声喊起来:停车停车!这位面孔稍有些黑的警察扭脸问我:怎么了?我紧盯着他的眼睛,说:我没走这么远,你的方向不对!

我一面说着,一面观察他脸上的神情,想:他开着110,应该是个真警察吧?

他露出无奈的表情,问我:和你一起来的还有同伴吗?你打个电话问问宾馆叫什么名字。

此次来西藏,我本来计划一个人来的,我喜欢一个人旅行,后来考虑到安全问题,才约了一位男同事,结果这位同伴结结实实地扮演了一回“监护人”,旅途中稍有男性和我多说几句,他便以安全为由不要我理人家。现在若得知我一个人在夜间迷了路,还不定怎么说我呢。不行,不到万不得已这电话不能打给他。

还有就是和我同房间的四川女孩了,可我没留她的电话呀。

左思右想,还是得依靠人民警察。不过,我也看出来了,这藏警是个真警察,除了他一直在笑,让我有些不开心外,总的来说他是个好人,因为他耐心细致地,不厌其烦的,在这大半夜里,载着我跑了许多条街,最后,终于在相反的方向,找到了我熟悉的那个江边,看见了我入住的那家宾馆:望江宾馆。

送我到达望江宾馆,这位高高壮壮的西藏警察笑着对我说:下次晚上可不要一个人出来了哟。我惊甫未定的,用力点了点头。

后记:西藏行的游记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西藏警察送我回宾馆”这一段故事本不想写出来,主要是怕家人知道后担心,以后不再放我一个人出去旅行了。然而,它实在又是我西藏行中乃至一生中都难以忘怀的经历。我自己是边写边笑的。在这里,我要特别对那位远在雪域高原的西藏警察,道一声“谢谢”!是这位无愧于警察称号的藏警的无私帮助,使我的西藏之行,除了陶醉于神奇的山水之外,更在心灵上多了一份美丽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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